大年三十的夜被万家灯火照的通红,酒杯碰撞在一起,饭桌上大人孩童都妙语连珠,从恭喜发财到万事如意,俗套的祝福永远不会过时。客厅里发纸质红包的仪式早被微信代替,电视里的春晚却是一如既往的国泰民安,变得是形式,不变的,是本质。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漫空烟花燃燃夺目,过去一年以这样一种璀璨又热络的方式宣告了结束,风吹竹面,雁过长空,无论是碌碌无为还是盆满钵满,所有的遗憾都不再被提起,所有的旧时旧事都被纷纷抛弃,大家都愿意相信,新的一年一切会越来越好。

回望过去的三百六十五天,丁酉年的大起大落,是是非非,不过昼夜轮替的一条帷幕,不过缓缓更迭的一轮四季,那就以四季为序,这篇迟到的年终总结,和你聊聊2017的琐事和感悟。

春·芒

我收到HR面试通知的电话时,高铁正准备驶入深邃黑漆的山洞,车窗外瞬速而逝的风景就像一整个2016年的所有期遇,来过的,见过的,走过的,错过的,有时候你会诧异,大部分重要的决定都是在某个毫不起眼的时刻落棋为定,或是眨了眨眼睛,或是扯了扯衣襟,又或是捋了捋头发,就这样吧。

南方温润的春天的确适合对自己做一次梳理,我想起上一次换工作也是选在初春时节,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一切正澄澈可见,那些依附在寒冬里温凉的期许开始原形毕露,一一俱灭。那就趁着春草欣欣,春风拂面,对自己好一点吧。

高速行驶的列车在空气里低吟着,全长1112公里的返家归途,为翻篇的一年做了个徐徐的收尾,从一处到另一处,四通八达的交通正在缩短漫长的路程,河清难俟的年龄也在迁徙中悄然递增。

回到家中,除了团聚的喜悦外,亲朋好友念叨最多的是我的另一半为何还不见踪影,单身似乎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污点,与新春佳节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但当兄弟姐妹和家乡的好友们纷纷步入婚姻甚至为人父母后,再怎么适应一个人生活,我也的确有种不合时宜的孤立感。

夏·阳

广州街头弥漫着热浪,被风胁迫着迎面袭来,我站在会展中心门口,头顶的空调负隅顽抗,将晴空上那轮骄阳的部分热量挡在了门前。进进出出形形色色的Coser让整个展馆有一种穿越次元的荒诞感,前脚是王者荣耀的小乔打开她身后巨大的折扇,后脚跟上托尔大人抱着自己鲜美的尾巴。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参与动漫展会,作为一个已经开始捧起泡枸杞保温杯的「中老年」,上次参展还是11年做外贸的时候。那时我尚能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跟国外客户谈笑风生,而站在漫展现场,即便普通话能当做RAP说,面对奇形怪状的二次元们我也插不上任何的嘴。那一刻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有着各种各样的打开方式,而包容多元化,更应该成为常识。

也有些事情是反常识的,在庆祝师妹毕业的饭桌上,我望着那些陌生又青涩的脸庞,算起自己上大学那会,竟已是十年前的事了。以前我对于「十年」的概念除了Eason的歌,就是狗血电视剧里突然黑屏后出现的一行字幕。如今这字幕清晰伶俐的浮现在眼前,数落着那些踏为齑粉的旧时光。

十年以前,我不会想到后来发生的很多事,那些在记忆里切换的画面像是旧时需要放在橘黄色台灯下才能在投影上映出字型的幻灯片,充斥着噪点,但轮廓依旧清晰,影光描边里,有一座座城,有一群群人,有一次次抉择,读书考试恋爱工作,繁文缛节的生活在十年的光阴里风蚀成残垣断壁,常被念起的,还是那些悲欢与离合。

烈日灼心,隐埋在心底的回忆容易自燃。

秋·水

重庆这座城市,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火锅味。一锅红油,配上密密麻麻的花椒,调一碗蒜蓉油碟,在氤氲之中,等待锅里的毛肚沸腾。或是将粉条浸满浓郁的陈醋,配上葱花芫荽和花生末,再浇上一勺辣椒自然必不可少,重口的酸辣粉就这样娴熟的呈现。无辣不欢是川渝人的气质,他们豁达又叛逆,瑰丽又明亮。

两小时城际高铁外的成都,更将这种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历史,小吃,熊猫,美女,这些单拎出来都能横扫千军的元素就这样神奇的汇聚在一起,天府之国,应当如是。

阴绵的雨水淋湿了蜀地,踏过青石板上的沥水,浣花溪畔的草堂弘阔又精致,早已不是那个秋风一吹便破败不堪的陋室了。无论是在网络上还是在历史上,这座草堂的主人一直都身陷辛碌之中。但与年轻人的恶搞解构不同,「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才是诗圣一生真实的写照。

他经历过大唐的繁盛,他目睹过玄宗皇帝的极乐之宴,他趟过安史之乱的血河,承受过丧子之痛和和疾病缠身。我站在这位诗人的铜像前,很想问问他,一个人究竟要秉持着怎样的信念,才能勇敢面对那些颠沛流离的漫长岁月。

诸葛丞相或许有我要的答案。「临表涕零,不知所言」,《出师表》被刻在石碑上,立在祠堂墙边供游客观赏,一字一句,皆是跌宕的故事。其实无论是孔明还是杜甫,哪怕古稀之年,仍旧意气风发,谁也不曾认命妥协过。

那么面对年龄的增长,和力不从心的生活与工作,你认了吗?

冬·雪

年龄的确是一个尴尬的存在,它是砺炼的沉积,也是人生的束缚,大部分人都认为年龄有自己的运谱,到什么数做什么事应是既定的安排。当然也会有人摆脱年龄的裹挟,活得自由自在,每一种选择都有自己的牺牲,你既想看冬日的银装素裹,就要忍受雪晴的天寒地冻。

老妈在微信里发来家乡的雪景,一年又一年,纷飞白雪在秦岭淮河旁如约而至,即便是常年被遗忘的广东,也在2017的岁末被西伯利亚漂泊而来的寒流冻得唇竭齿寒。湿冷的天气里,所有的亢奋都奄奄一息,人们蜷缩在暖气里萎靡着,透明的玻璃被霜降迷惑住,遮挡了窗外的风景。未来该怎么走,似乎大家都在困惑。

丁酉年的最后一夜,我和三五好友聚在Airbnb的一栋复试房里喝酒,一直喝到了天亮。酒精在体内肆意挥发,血液逐渐上升的温度穿过肌肤,把每个人的脸颊印出红晕。每一年都不可或缺仪式感终于在一场酒会里归于最简单的欢愉,热辣的酒穿过喉咙的那一秒里,一整年的经历都沦为可供谈笑的往事,那些压抑着的委屈,和不堪重负的挫折,那些被年龄禁锢的抉择,和无可奈何的妥协,都去他妈的吧。

新的一年,愿你我都能做一个自私的人,无需焦虑忐忑,也不必左右逢源,下个365天要迎合着着做出什么改变,一点都不再重要。温润的春风和悠舞的秋叶,炙夏的空调和凌冬的暖气,新一轮的四季,只取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