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突然收到健身房的电话让我去换卡,缘由是那家健身房把自己卖给了另一家,所以我们的健身卡需要换成新公司的卡。我没多想,带着卡就去了,到地方时发现换卡的人很多,我在前台等候时,看到一位大姐正和我的教练吵了起来,本能驱使我远离这种吵闹,于是我挪了挪身子,想靠远一点。
争吵在教练说要打电话请示下公司总部后告一段落,教练走开打电话后,那个大姐的突然走到我的身边,问我:你是不是也来退私教课的?我们要不要一起维权?
在大姐说出这句话之前,我无数次自己跟自己吐槽为什么当初不坚持一下,在第一次来健身房被教练拉到屋子里做了半个小时体能测试后,就云里雾里的买了私教课。大姐坚定的眼神给了我信心,我突然改变了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当教练走到身边让我拿出卡他帮我换的时候,我站起身对他说,我是来退课的。
维权的过程漫长而曲折,期间,教练给我发了几百条微信语音,或商量或卖惨或威胁,各种口气都来了一遍。我也收到了健身房经理两三次的电话商讨,电话那头承诺延长我的课程和健身时间,若是从前,或许我就让步妥协了,毕竟剩下的费用也没多少,而那一刻电话这头的我,已经决定从此都不再做个老实人了。
小的时候,家里对外人介绍我的时候,总喜欢用「老实」这个词,为了表现他们词汇的丰富性,有时候也换作「憨厚」,对比我那怼天怼地活蹦乱跳的表弟,我在家族里一直「温吞而友好」。然而,长大一些后,我就开始不喜欢这种描述了,甚至本能的排斥词语本身所代表的意义。
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做「皮格马利翁效应」,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对方对你本人的描述符合你自己的预期或期待,你也会让自己尽可能的往这种描述靠拢,最终你也分不清究竟你是别人描述的那样,或你真的就是这样。当我被定义为「老实巴交」的那些年,我似乎就是如此:规规矩矩,谨小慎微,很少顶嘴,很少吵闹,很少发脾气,更别提打架斗殴了。
这种性格一旦形成,就容易固化到思想和行为的各个方面,首先,你会变得很冷漠,直至今日,我仍然对大街上发生的热闹无动于衷,遇到围观的事件我总会绕到走开,完全没有兴趣驻足停留并凑上前一探究竟。又或许,这只是冷漠外表包裹下的胆小怕事,和被需要表达时的缺乏勇气。
其次,你也会不懂得如何说出「不」,如何表达拒绝。因为「老实」,所以懂得「分寸」,特别想要调和矛盾,也太想照顾到别人的情绪和感受,甚至宁愿自己让步也想保持这种虚伪的平衡。最后,所有看似的商讨都变成了妥协,曲终人散后只得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后悔。
再次,你会因为表现的「温顺」而失去保护色。不会用脾气保护自己,就容易输给有脾气的人。没有态度的人哪怕在灯火璀璨之中仍不会被照出任何的颜色和形状,只得沦为芸芸背景。
「老实」从来不是一个褒义词,甚至都不算个中性词,它应归为「贬义词」的行列,还是骂人诛心的那种。
健身房的维权之路终在我带着一沓资料走进深圳消协后告一段落,在消协的出面调解下,健身房乖乖的把钱如数退还。我打胜了一仗,看似打赢了嚣张的健身房,其实是打赢了过去的自己,那个温吞没脾气的老实人。
后来我经常跟人吵架,我会因为楼下施工吵的我头疼立马拨通环保局的电话,我会因为司机绕路并让我付他多出的钱而站在马路上指着鼻子跟他对骂,我会对躲在厕所里抽烟的人说室内不允许抽烟,我甚至会跟父母争吵...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龟毛,越来越不老实,但也越来越自由。
成长本就是一个不断跟过去的自己做切割的过程,那些令你不开心的事,为什么要忍让,那些冒犯到你的言语,为什么不能怼回去。每个人应该要有誓死不让的原则,它会是你的武器,哪怕只是把顿挫的刀,哪怕只是根短小的刺,但它终会帮你在这个操蛋的社会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别再做老实人,而是做个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