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百科对「佛系」一词给出的解释是无欲无求、不悲不喜、云淡风轻而追求内心平和的生活态度,代表人物是宣扬「人间不值得」的李诞。
加缪显然不会同意这个解读。他在《局外人》的开场以默尔索的口吻自述写道:
「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楚。」
一个对世俗万物都怀揣着无所谓态度的角色瞬间跃然纸上。
默尔索,《局外人》的男主,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整本书的故事很简单,普通的男主过着普通的生活,在普通的一天,一次普通的聚会上,杀了一个普通的人,最后被判处斩首,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死囚。
令人讽刺的是,默尔索从犯罪被捕后,他变成了一个置身事外的人,调查、审讯、量刑、认罪、甚至连杀人这件事本身,都与他无关了。
检察官孜孜不倦的追问他为什么忍心把自己的母亲送进养老院,为什么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没有任何的忏悔或悲痛,甚至将他母亲入殓那天的见证者们一一请过来作为人证,用以批判默尔索的十恶不赦:
「他在葬礼上没有流泪」
「他在葬礼前还抽了烟,喝了咖啡牛奶」
「他在葬礼后第二天还跟姘头去看了部喜剧片」
...
至于默尔索开枪杀的是谁,似乎已经不重要了,至于他为什么杀人,众人已有了自己的判断,根本不再需要默尔索,这个本应是事件主角的人进行自我辩解了。法庭上,大众哗然,看客、记者、陪审团、法官,他们似乎都看穿了这位被告的本质,只待检察官的一锤定音:他的灵魂是邪恶的,他不孝顺,他麻木不仁,他没有人性,这是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而只有默尔索本人知道,那天海边刺眼的阳光像大雨一样,从空中散落而下,烈日造成的生理不适使他无意间扣动了手枪的扳机,仅此而已。
据说加缪写出这本震惊文坛的大作时才26岁,而他笔下的默尔索这个角色是一个非常值得深度挖掘的人,与《鼠疫》里形形色色的人不同,默尔索活着并不践行所谓的意义,他似乎没有世俗的伦理观和是非观,他甚至常常由于不想听对方讲话,就做出赞同的样子。
对于母亲的死,他并不悲痛,他认为彼此已经做到了最好,况且人都会死,早死晚死没什么特别的区别。对于女友提出的结婚,他也不置可否,结也可以,不结也行,爱情和责任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议题。领导想给他升职,把他派去巴黎,他断然拒绝,只因为他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并认为在哪里其实都一样。他知道他的邻居做着不入流的工作,不是个什么好人,但他却仍然愿意与之交往,甚至不惜替他做伪证。
对于生活和死亡,他都是个毫无参与感的人,生的无欲无求、不悲不喜,死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但他的佛系也不是冷漠,他也有喜欢的事物,他爱他住的这个城市,他爱街边的吆喝声,公园的鸟叫声,汽车的鸣笛声,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爱着这个世界,不刻奇谄媚,不惺惺作态。
关于这本书可以聊的还很多,比如由对默尔索的判决而引申出的对民粹的放任,偏离事件的人身攻击,甚至是「公德与私德」之争。
一个行侠仗义助人为乐的人私下是否允许他嫖娼和赌博?一个一生行善的人因为在公共场合一句政治不正确的话是否就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能翻身?著名的辛普森案是如此,被禁言的方方也是如此。当今的人们太热衷于「扒粪」,极善于利用举报、投诉、封杀这些看似在提供公平正义,实则是借用另一种更大的权力进行压制和排挤的手段,将异己者一一清除。
最终,社会和网络看似人声鼎沸,却不是众声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