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

你在的城市从不下雪,却下了厚厚一层的孤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习惯了一件薄衫的气温,对于臃肿的毛衣和羽绒服就产生了莫名的抵触情绪,尽管它们也是想更好的保护你,以你不理解的方式。

你穿着你以为的铠甲,被寒风逼成了软肋。

扬起的碎雪把整个世界包裹成了一个水晶球音乐盒,播放着新年快乐的轻音乐。

你点燃在除夕夜显得格外灿烂的烟火,把手机打到欠费,可仿佛还是缺了点什么。

你做了一个梦,一个你与别人分享过的噩梦。

然后你觉得,你必须要去做一件你从未做过的事了。

三月

有一个著名的实验叫做薛定锷的猫,大致内容是,把一只猫放进一个不透明的盒子里,然后把这个盒子连接到一个包含放射性原子核和一个装有有毒气体的容器的实验装置。

这个原子核有一半的可能发生衰变。届时它将会发射出一个触发实验装置的粒子,从而打开装有毒气的容器,杀死这只猫。

原子核处于已衰变和未衰变的叠加状态,盒子里的猫便处于死亡和活着的叠加状态,打开盒子,它要么死了,要么活着。

你太想要答案了,你才不相信周遭的流言,你想做你未曾做过的事,你打开了盒子。

空气里顿时弥漫出太多的话语,参杂着你措手不及得一切,纠葛着错综复杂的故事,传递着无关痛痒的解释。你以为你做好的准备,在此刻全线崩塌。空气变的很沉重,它们压你的心上,压的你喘不过气来,压的你直想流泪。

猫死了。

五月

念即为因,境即为果。

颠簸在去往扶风的国道上,你看到了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马嵬坡。

伫立在风中的舍利塔,如合十的双手,一句阿弥陀佛,道尽历史陈年,擦净时间尘埃。

你会想到以前,很多年前,你稚嫩的离开家乡,一个人去面对一座陌生的城,古老而神秘的城。你要开始适应劲道的面条,适应豪迈的北方,适应直爽的方言,适应刺骨的风雪。

清凉寺清脆的钟声和校园的上下课铃,汇成一首诗歌,关于何时放假,何时开学,何时毕业。你听了四年,烦了四年,念了四年。

两年后的校园变得更精致,图书馆咖啡屋里,那段深冬午后看累了书捧上一杯热咖啡的记忆犹新,只是物是人非了。

火车呼啸着,冲进一片黑暗里,手机屏幕闪烁着来自朋友的短信,把你弄哭了。

七月

黄浦江低吟着吴侬软语,缓缓的流过纷繁交错的外滩。

灯火模仿坠落的星光,将一切照的晶莹剔透,琳琅满目。

村松梢风笔下的魔都,永远无法让你产生安全感。这种不安,好比深夜里拖着流血的胳膊满大街找医院一般。

科技日新月异,交通四通八达,高铁和飞机把时空压缩变短,可你知道,那些错过的,都快赶上了一生的时间,也只能错过了。

你和朋友在宜兴走街串巷,在酒吧喝里的微醺。你来回走了两趟文德桥,想排上夫子庙的那家鸭血粉丝。你写了一堆明信片,你睡不着。

你只身一人坐在秦淮画舫,喝茶,观景,看潺潺的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现代建筑。

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象中的朦胧。

九月

买花敬神,爱君如月。

深南大道两旁在夜晚亮起的红色灯笼让冷冰冰的城市在中秋散发出难得的人情味。

一望无际的人群,藕断丝连的交集,节日是最后能够维系彼此的仪式,即便你明白,所谓节日,都是那些幸福的人发明出来,为的是挤兑不幸福的人。

往来的人流像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庞然大物,你和他们一起,在站台上看着一趟趟的地铁从有光的隧道杀出,再消失在另一个无垠隧道里。

月末的广州被浸在一场朦胧的细雨里,雨水倾落在车辆穿梭的柏油马路,打湿伞下露出的急匆脚步,一夜之间抬高了珠江的水位。

江畔码头停靠的轮渡,载着好多沉甸甸的梦,发出长长的汽鸣声。

你拖着血液里流淌些许酒精的身体,轻轻地睡去。

十一月

深圳的初冬,保留着南国一贯的秉性,想要榨干北回归线上最后的温暖。

时间急遽却安静的流过了又一个年份,它的背后,是一个难以记忆的过去,它的面前,是一个迷离恍惚的未来。

美好的春夏秋都已过去,恰如那些突然从你生命里消失的人。你等了好久的答案,却没能给予你应有的惊喜。

你经历着失落与失意,看命运肆意妄为,看挫败坚不可摧,你知道,所谓顺其自然,不过是无能为力的另一种说辞。

你怀抱着最庞大的渺小,和最富有的贫穷,你并没有不甘心,你只是想放自己一马。

你翻看那些在年初许诺自己的文字,仿佛是在看下一个新年的愿望。又或是一段只能在笔记页上划去,再也不提及的旧伤。

好在,伤口总会复原,就像那些总会到来的,让你感到温暖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