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 · 大暑
我们在北街把鼓楼讽刺了一顿,觉得它太山寨,也可能是西安鼓楼的先入为主,总之它给人的感觉是很小气,其实也能理解,道光帝本就勤政节俭,鲜有作为。
干净宽广的马路却少有行人和车辆,只这一点我就觉得比合肥强,我不喜欢太嘈杂,还有那横冲直撞的各种交通工具。
晚上和朋友坐在一家正好才开业的回民烧烤店里,浓浓的孜然味将整个屋子熏出了异域风情,我们面对面坐着,他抽着烟,缓缓的叙着这几个月的工作心得,然后他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不知道。
沙湖的芦苇还没到季节,湖面安静的出奇,我喜欢这种感觉,而我本身又很害怕安静,所以我觉得我有严重的精神分裂,我常常一个人走很长一段路,看很多的人和风景,想很多令我快乐又让我恐惧的事情,有时候很想把自己关起来,不愿因他人无意的提及而被动的回应那些被我假装遗忘的事情。
这种偶然出现的话题会像一场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海啸, 惊慌之余,却束手无策,所以,不知道,是一个最合适的答案,就像镇北堡那面黄土堆砌起的城墙上,相距几米开外却一直互视着对方的紫霞和至尊宝一样,未来会怎样,他们也不知道。
我躺在沙面上,看驼队驮着一批又一批的游客翻过这块巨大的沙丘,朋友想骑着骆驼拍张照,商贩却开出了不太合理的价格,几个回合的杀价无果而终,他有些忿忿不平。
我说算了,现实本就不理想。
上海 · 惊蛰
我坐在地铁里,列车在隧道里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地面上发生的一切,我困意模糊,全然不知上面的电闪雷鸣。
我在五角场的地铁出口处站了好久,心想着没带伞的确是个错误,出站的人越来越多,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书包举在头顶,跑了出去。
这座海派城市的惊蛰似乎来的稍晚了一些,我倚在房间的窗台前看它的夜景,陪着夜幕下的霓虹一起苏醒的闪电,在滚滚春雷中照亮了远处耸立的高楼,密集的楼群在雨夜里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如同在钢筋水泥筑成的黑白森林里迷路的人,听见了绝望的嘲笑声。
雨水带着酝酿好久的仇意,啪啪的打在玻璃上,它看不起我,无所谓,我也看不起自己。
我伤痕累累的站在失败的悬崖边回望这片曾为之倾其所有的战场, 有时,我只想做一名逃兵,逃离命运的嘲笑与讽刺,可我却被困在用失望焊接而成的牢笼里,无法去抵抗这血流漂杵的现实 。
天气预报上说上海明天还有雨,和南方那座城市明天的天气一样。
手机里的时间跳到了零点,我输了。
北京 · 小满
红色代表权力,黄色代表金钱,在这里,这两种颜色都不缺。
办完签证以后,朋友提议去逛一逛,于是我们沿着长安街,一路走到了新华门,我看到街斜对面的大会堂,然后想起了那个牛肉面里没有牛肉的笑话。
广场上铺满了鲜花,意味着谁的节日又到了,我和朋友在一群便衣的厉斥下迅速的穿过拱桥,迎面撞见了整座紫禁城。
很多年前,就说想要去看气势磅礴的故宫,登蜿蜒曲折的长城,听慷慨激昂的京腔,逛人声鼎沸的夜市,而很多年,又是多少年。
很多年,足够擦身而过很多次的缘分,足够遇见很多人,遇见很多目善眉慈的温柔脸庞,我也一直以为其他人的出现会分散掉我的注意力,最后却发现,所有人仍然都显得多余,在记忆里全部化作平面,沦为背景。
走出神武门时我的腿已经酸的迈不动了,北方的烈日透过灰蒙蒙的云层将所有的热量都投射了下来,我感到一阵炫目,然后就开始流鼻血。
从故宫到西单,从一种生活切换到另一种生活,太阳悬挂在这历史淀满了尘粒的天空里,把现实照得通透,照得琳琅满目。
我坐在西站的候车室,黑压压的人群来来去去,他们曾毫无保留的爱上这座城,再被这座城毫无保留的抛弃,光有梦想不足以理直气壮的站在这里,没有红色或黄色,未来就没有颜色。
我发了条短信,我说这里的热不同于南方,它很干燥,我不喜欢。
火车开始鸣笛,车轮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离开城市的这一刻,我收到了短信回复:
“听说,北京前两天下了一场雨。”
泰山 · 立秋
我穿着短袖,站在一千五百三十二米的玉皇顶上,冻得瑟瑟发抖。
夜风在山谷里低吟一首孤寂的歌,数落着谁欠谁的幸福,头顶上残月一轮,孑身无依。
我精疲力竭的坐在石阶上,夜里两点,离日出还有两个多钟头。
我们也曾说过了无数次的去华山看日出,可即便是无数次,也没有兑现过哪怕一次,信誓旦旦其实本身就是最不靠谱的巨大谎言,什么海枯石烂天荒地老,都是这张巨网上的细微纹络,可以忽略不计。
后来,我学会了一个区分谎言与真话的办法:有“永远”两个字,那就一定是谎言了。
泰山也如此,没有草长莺飞的传说,只剩冷冰的乱石和在夜风里摇曳的婆娑树枝,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和许诺的不一样。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观日峰,东方天际就像一块制作粗糙的手机屏幕,缓缓的向外散漏着光,光芒越漏越多,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锐气,驱散着天空群星,忽有一阵山风吹的松摆石动,然后,那个远处的红点慢慢浮出地平面,光照云海,灿若锦绣。
再然后,泰山就醒了。
我用手机照下这一景象,编成彩信,按下了发送键。
凌晨四点,日出和思念,在旷达的山峰交织成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深圳 · 立冬
当一个人习惯于将自己置于悲凉的境地,生活中就彻底失去了乐观的情绪。
许多年前,我小心翼翼的书写着自己与别人之间的微妙的感情,不会轻易的说出是否和对错,我认为我们都需要一个缓冲期来好好的思考这一决定,许多年后,我才明白,我们内心所追求的一种默契,只是日后形同陌路的前奏,而生活总是在矛盾中才能杀出一条路,就如同我曾义无反顾的杀向这座城市一样。
我喜欢南方的植被,这本是冬天,本是生机万物都应声倒下弃为废墟的冬天,而道路两旁墨绿色的植被总会给我一种还是夏天的错觉。
当岁月的卷门切断了青春前的画面,我便只沦为回忆里的赘饰,到头来我还是得亲手擦去所有的蛛丝马迹,这该是一个缓慢流淌着疼痛的过程,我却把它当做了迅速彻底且决绝的结果,夜不能眠时那些偶生的残念,也终会伴着自己对自己的狠心而一一幻灭。
地铁广播里报站的粤语听起来很舒服,我也喜欢上这里的各种小吃,逐渐习惯凌晨买东西还排队的景象,很享受的听完每一节课,认真的读完每一篇论文,和同学热闹的谈天论地聊八卦,一起玩各种桌游。
在濒临破碎的季节里,深圳的阳光明媚的甚至让人有些难过,这种难过并没有因为习习海风的吹拂而锐减,却也没有因为讽刺的生活情节而变得更重,距离从1822公里缩短到92.3公里,原本坚定不移的答案竟也会变得模糊起来了,我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以至结局如此不堪后,我虽做不到波澜不惊,却也平静。
“今天我们没有遥远的承诺,但你我都已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会有那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