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的最后一个傍晚,落日余晖从公司会议室的巨幅落地窗流泻而入,时间仿若在此凝滞。这一岁的迷茫、激愤、无奈、辛酸,抑或那些闪烁的兴奋、喜悦、幸福与圆满,皆在此时一一落款,跟随夕阳,坠入城市的薄暮。

时间的刻度并不能定义幽深驳杂的人,就像年初信誓旦旦的flag,也未必能让生活变得更井井有条一样。四季在日历上流转,在人生的第三个本命之年,竟然觉出几分安之若素。

这一年,是我学着做爸爸的第二年,但我更愿意把自己当成他探索世界的玩伴,或是为了弥补自己独生童年那些寂静的午后。我带他泡温泉、坐飞机、在公园草地上奔跑,也陪他读绘本、搭积木、看动画片....然而三十六岁的“续航”,在鲜活的新生命面前终显局促。但无论如何,我仍然享受着陪他成长的快乐,所有的疲乏在下班推门进家那刻他奶声奶气的一声“爸爸”后,悄然消散。

深圳虽然没有明显的四季,但孩子每一次成长的瞬间,都有着鲜烈的季节感,如春日的蹒跚、夏阳的新语、秋风的欢笑、和冬夜的偎依。

这一年,我也在重拾对身体的管理。我始终抗拒被年龄定义生命的可能——并非每个阶段都必须踏入预设的轨迹,也并非已婚男子注定要与大腹便便握手言和。

当我用半年的时间减去了20斤,再次从容穿上了之前勒紧腰身的牛仔裤时,我突然发现,减肥和贪吃,在本质上都是某种难填的欲壑,当体重一步步击穿我原本期望的最低数字后,我甚至还想不断加码,这何尝不是本我在作祟。难怪叔本华说,欲望和努力,是人类的全部本质。

这一年,我们一家三口跑了很多地方,年初,我们在岭南的温泉边,看烟火璀璨照亮新的年轮,夜空被闪耀的光芒明晃晃划开,张开一个赤忱相见的怀抱,紧紧抱住我心里默念的许多愿望。

年中时,我们回了一趟老家,走在熟悉的家乡街道上,身边是妻子和娃,我忽然体会到一种奇妙的承接,我正站在时光的中继点上,将我来时的路,指给我生命的未来看。

年末,我们飞往了异国,虽然经受了带娃出游的诸多疲惫,但当孩子第一次瞪大清澈的眼睛,望着窗外流线型的电车安静地滑过城市,整个世界仿佛在他面前次第展开时,我便明白旅行的目的早已不再仅仅是为了我去看,更是为了他能看见。所有的旅程都是我们共同编织的记忆绘本,每一页都记录着他如何用小小的脚步,一步步去丈量这个世界。

2025年,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容易,糟心事不少,想吐槽的也多,从巳蛇到午马,不过是从一个个细碎光阴中抽离,再转身奔赴另一程琐碎日常,风尘仆仆的日子里,幸好有家人相视而笑的默契,时间也自有它的答案。

不久前,那条我每日辗转的通勤地铁,悄然向前延伸到了公司楼下。从此我不必再于高峰人潮中换乘周转,这段突如其来的直达,竟给我一种近乎馈赠的踏实感。

新的一年,愿生活的轨迹,亦如这趟被命运延长的线路,在所有看似平凡的延伸处,自有温柔的惊喜抵达。